刘强爱电影

算上今天这部,我写了三天“老电影”了。就先聊会儿老电影吧。

许多人不爱看老电影。我二十多年前刚喜欢电影那时候,也不是很爱看,一摞子碟,比较老的片子不自觉地会放在偏后的位置去看。新片还是刺激啊,节奏又快,画面也清晰,看着还不费脑子。但随着观片量逐渐增大,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越新的电影,没意思的概率越大。我说的没意思,主要是指没养分,刨去那些根本看不下去的烂片不说,那些能看下去的,绝大部分看完后也没什么感觉,过阵子就忘得一干二净。老片子就好多了,看不下去的当然也有,可只要能看下去的,基本都会让我印象深刻,要么是故事,要么是手法,更多是兼而有之。其实这个规律形成的原因非常简单,四个字,大浪淘沙——时间这个东西已经帮你淘汰掉了绝大部分烂片,能在“历史长河”(统共一百二十三年)中留存的电影,必有牛逼之处。

此外,整体来看,无论是题材内容的广度、人文思考的深度还是技艺手法的多样,电影艺术一定是进步的,但是,如果单拎出个人来看,就不一定了。同别的行当一样,任何一门艺术都会有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这些人类最聪明的脑袋,通过当时的艺术形式,表达了超越时代的内容和思想,如果仅仅因为时间久远,就放弃欣赏和领会,真的非常可惜。这些“超越时代的内容和思想”有什么用呢?可能也没什么用,就像艺术有什么“用”呢?我的一点儿体验是,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会在人生关键时刻发挥我们自己想都想不到的功用,比如帮我们看清一些事情、度过一些难关、找到前行的方向,等等。足够幸运的话,可能不必经历生活的风风雨雨,看了哪部老片,忽然就握到了人生的“钥匙”,这效率可比一般人高多了,慢慢就能比旁人活得明白些。

再补充一点。我写观后感,都是假想读的人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因为,想要说清楚对一部电影的观感,彻底不剧透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尽最大努力规避),剧透确实会伤害审美体验。拿这部《阿黛尔·雨果的故事》来说,结局部分男女主角见面那场戏是影史上非常著名的令观众超级震撼的一幕,我在后文也会提及,你先看文字,再看电影,那种强烈地情绪起伏就会打折扣。所以,我建议最好养成先看电影再看影评或观后感的习惯,这样也能更准确深入地理解文字。

好了,言归正传。

《阿黛尔·雨果的故事》讲述了维克多·雨果的二女儿阿黛尔·雨果如何一步步因爱情受挫成为失心疯的过程。这个“一步步”恐怕许多人会不同意:发现喜欢的男人突然不给自己回信了,就置流放中的父母安危于不顾,远涉重洋去找人家,找到了就缠着要求复合,不遂愿就偷偷跟踪,给人家衣服里塞纸条,为博欢心给人家送妓女,还想找江湖术士催眠人家,办法用尽人家也不回头,就自封人家夫人,继续人家去哪儿跟到哪儿……这人一开始就是疯子吧!

也许吧。

对正常人来说,你不理我,不喜欢我,那就一拍两散,寄望下一个喽,这么上赶着往人家身上凑,贱不贱先不说,时间成本、精力成本,怎么想都不划算……这部影片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交代了阿黛尔上述所作所为的成因——姐姐溺毙,姐夫殉情,这件事对阿黛尔的影响太深,在她心中,爱情就应该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渝”。基于这八个字,她才能容忍男方的一切缺点,不惜代价地讨好他,宁可在一棵树上吊死,直至毁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阿黛尔的爱情原则,对错先不论,她的一生首先值得“正常”人们思考的是——人生路上,你是否坚持了自己的爱情原则?爱一个人时,面对一些困难、挫折,甚至只是磕磕绊绊,或者一些诱惑、利益,甚至只是喜新厌旧,是否就将自己的爱情原则连同海誓山盟一起抛到了九霄云外……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可不顾原则一味的趋与避,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坠入无尽的迷茫之中,稀里糊涂活,稀里糊涂死。丧失爱情原则如此,丧失任何原则都是如此。

从世俗眼光看,阿黛尔的人生是悲苦的,名副其实爱到疯癫,最终孤苦伶仃地走向死亡。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爱情,哪怕这个定义是自己下的,并用尽全力去追寻、实现自己的爱情,无论结果如何,她起码毫无妥协与保留地尝试过,这段没有圆满结果的爱情,在她那里是极致、准确、自洽、自足和永不消逝的。所以,在影片结局,她可以漠然地从那个男人身旁走过——她已经爱过了。对照阿黛尔的故事,问出下面两个相互关联的问题,不免有些残酷——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你真的爱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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